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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是他-第1章a|怎么可能只有⼀个宗教是真的?

Tim Keller
Oct 14
12 min read

编者按
《为何是他?》(The Reason for God)是美国著名牧师、神学家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的一部经典基督教护教学著作。本书从现代人对信仰的种种质疑出发,探讨苦难、科学、宗教排他性、上帝的存在以及耶稣基督的救赎等重要问题。作者结合哲学、历史、理性思辨与圣经真理,既认真回应怀疑者的疑问,也邀请基督徒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这本书帮助我们认识,信仰并非放弃理性,而是在诚实思考与不断寻求中,更深地认识真理。

二十四岁的布莱尔住在曼哈顿区,她说:“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宗教信仰是真的?你们说自己的宗教信仰比别人的优越,又想叫别人也去信你们的宗教,这都是很傲慢的。所有的宗教都是好的,都同样能满足各自信徒的需要。”


同样住在纽约市的二十多岁、来自英国的杰弗逊说:“具有排他性的宗教不只是心胸狭窄,更是危险!宗教带来了无数的争斗、分裂和冲突,它可能是世界和平的最大敌人。如果基督徒继续坚持他们拥有的是独一真理——而其他宗教也这样做的话——这个世界将永无宁日。”


我在纽约市居住了将近二十年,有许多机会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你对基督教最大的疑问是什么?关于它的信念和实践,你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多年来我最常听到的答案,可用一言以蔽之:排他性。


曾经有一所社区大学邀请我以基督教代表的身份参加座谈,与一位犹太拉比和一位穆斯林一起讨论宗教之间的差异。当时的讨论相当知性又有礼,而且也彼此尊重。每位讲员都承认,在这几个主要的宗教信仰之间,有着显著而无法消弭的差异,而其中的重点则是关于耶稣这个人。

我们都同意这种陈述:“如果基督徒所宣称的——耶稣是上帝——是真的,那么穆斯林和犹太人就犯了严重的错误,因为他们没有按照上帝真正的本质来爱他。但如果穆斯林和犹太人是对的——耶稣不是上帝,而只是一个先知和教师——那么基督徒就犯了严重的错误,因为他们没有按照上帝真正的本质来爱他。”所以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我们不可能在关于上帝的本质上都是同等正确的。


对于这样的结论,有好几个学生感到相当困惑。有一个学生坚持说,相信上帝并且作一个有爱心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坚持认为某个信仰比别的信仰掌握了更多的真理,那是很狭隘的。另一个学生看着我们这些神职人员,然后很沮丧地说:“如果宗教界的领袖继续发表这种排他性的宣称,我们将永远看不到地球上有和平!”


很多人都认为,宗教是世界和平的主要障碍之一,特别是各大主流的传统宗教,它们都具有排他性的宣言,认为自己的宗教是比较优越的。我身为基督教的传道人,也同意这个说法——这也许会让你感到惊讶。一般说来,宗教很容易在人心中制造一种“惯性思维”:每一个宗教都教导它的信徒说,他们拥有“独一的真理”,这使得他们很自然地就感到自己比相信其他宗教的人更加优越。不只如此,每一个宗教也都教导它的信徒说,他们能借着虔诚地奉行此真理而得救,并且与他们的神相联结,但这个教导又把他们和那些不够虔诚、生活不够圣洁的人分别开来。因此,一个宗教团体很容易给别的宗教团体定性,并对其加以嘲讽;而当这种情况真实存在时,他们就很容易不假思索地将别人边缘化,甚至进一步地压迫、虐待别人,或对他们施暴。


当我们认识到宗教会腐蚀世界上的和平时,我们应该怎么办呢?世界各地的民权领袖和文化领袖正在以三种方法处理宗教上的分歧,那就是(1)将宗教非法化,(2)对宗教加以谴责;或至少是(3)将宗教完全个人化。许多人对上述方法寄以厚望,但可惜我认为这些方法完全不奏效;事实上,我怕它们只会令问题变得更糟。


将宗教非法化


处理宗教分歧的方法之一,是以严刑峻法来控制甚至禁止宗教。二十世纪曾有几次大规模的这种行动,例如在苏联、红色高棉以及纳粹德国等地所发生的,虽然他们的作法不同,但都是通过严管宗教行为,避免社会分裂或国家权力被侵蚀。然而其结果并不是和平与和谐,而是有更多的压迫。麦格拉思(Alister McGrath)在他所写的一本关于无神论历史的书《无神论的暮光》(The Twilight of Atheism)中,指出了这种悲剧性的反效果:


二十世纪产生了人类历史上最巨大也最悲惨的矛盾现象:这个世纪中最大的屠杀和暴力行动,竟是出自于那些坚信宗教会带来屠杀和暴力的人。


与这些行动携手并进的,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广为流行的一个信念——随着人类在科技上的进步,宗教将会式微。这种看法认为宗教在人类进步上扮演过一个角色:过去我们需要宗教的帮助来面对一个可怕而无法测透的世界,但是当我们在科学上更有进展、更能明白并控制环境的时候,我们对宗教的需要就逐渐消失了。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而且这个“世俗化理论”也被大多数的人所质疑。事实上,所有主要宗教的信徒人数都在增加,基督教的增长也是爆炸性的倍增,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单单非洲尼日利亚一地的圣公会信徒,就比全美国的圣公会信徒多了六倍;而加纳的长老会信徒,比美国和苏格兰两地长老会信徒之总和还要多。在这一百年间,韩国的基督徒人数从百分之一增加到百分之四十,而许多专家预测,同样的情形也会发生在中国。如果五十年后会有五亿的中国基督徒,那么人类历史的方向都会改变。在上述大多数情况中,基督教的增长并不像社会学家所预测的那样,变得越来越世俗化,或信仰越来越薄弱;相反,信徒们有强大的信心,相信神迹奇事,接受圣经的权威,看重个人的悔改重生。


因为这个信仰具有活泼的生命力,所以压迫和控制它反而只会使它更为健壮强大。宗教并不是一个暂时帮助我们适应环境的工具;相反,它乃是人类生命中一个永恒并核心的部分。对于那些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它是一剂难咽的苦药。每个人都希望能说自己是在主流之中,而不是极端主义者;然而事实上世界是由强而有力的宗教信仰所主导的,没有任何理由支持说这个事实将会改变。


对宗教加以谴责


宗教不会被消灭,其力量也不会因政府的控制而被减弱;但是难道不能借着教育或辩论等方法,以社会性的方式来抑止那些宣称拥有“独一真理”并到处游说人来相信的宗教吗?难道不能劝告所有的人——不论他们相信的是什么——任何的信仰或宗教都同样能通往上帝,也都同样能运用在世上的生活中吗?


对宗教加以谴责的方法带出了一种气氛,就是只要有人提出排他性的宗教宣言,即使只是在个人谈话中,都会被视为愚昧无知又极其无礼。而产生这种气氛的作法,是借着一再宣扬某些声明,只要反复地说,它们就会成为大家都接受的概念和共识,而那些未依循此共识的人,就会被贴上愚昧或危险的标签。比起前述第一个方法,这个方法对解决宗教分歧是有一些效果,但是它也绝对达不到终极的成功,因为在其核心之处有着致命的矛盾,甚至可说是表里不一,因此最后必会造成这种想法的彻底瓦解。以下是几个这类声明以及它们的问题。


“所有主要的宗教都是同样有效的,它们所教导的内容基本上也都是相同的。”


这种说法十分流行,甚至最近有一位记者写道,如果有人认为“某些宗教是比较差的”,那么他就是极端的右翼分子。然而,难道我们真的不能说,大卫教派(Branch Davidian)或某些会杀害孩童来献祭的邪教,比其他信仰更差吗?绝大多数人无须多想,就会同意它们是不好的信仰。


主张宗教平等的人,大多是认为世界上那几个主要的宗教信仰是平等的,而不是指小教派。在那天晚上的座谈会上,有一个学生就提到这方面的意见。他认为犹太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和印度教等宗教,在教义上的差异只是很表面又微不足道的,因为他们所相信的都是同一位上帝。但是当我问他那位上帝是谁的时候,他描述的则是一位宇宙中无所不爱的灵。其实这种立场是自我矛盾的,因为它一方面坚持教义并不重要,但同时又对上帝的本质有一些教义性的信念,而这信念却又和所有主要宗教的信念相冲突——佛教完全不相信有位格的上帝,而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所相信的上帝,都是要人对自己的信仰和行为负责,而且这位上帝的许多属性并不能只被简化为一项“爱”而已。此外,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坚持教义并不重要的观念,本身就是一项教义——它对上帝是谁有其特定的观点,并且认为它比其他所有宗教的信仰更优越、更有启发性。因此,倡议此观点的人其实是在做他们禁止别人做的事。


“每个宗教都只看到一部分的属灵真理,没有一个宗教能掌握全貌。”


有些人会用瞎子摸象的故事作为这个观点的例证。瞎子摸象的故事是这样:有几个瞎子在路上遇到一个大象,他们就用手去感觉它。第一个瞎子摸到了大象的鼻子,就说:“这个动物又长又富有弹性,像一条蛇。”第二个瞎子摸到了大象的腿,就说:“不对,这个动物摸起来又粗又圆,像树干一样。”第三个瞎子摸到了大象的侧面,就说:“不对,不对,这个动物又大又平。”每一个瞎子都只摸到大象的一部分——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大象的全貌。因此有人这样推理,世界上的宗教都只掌握了一部分属灵真理,然而就像没有瞎子能认识到整个大象一样,也没有人能宣称他们完全认识真理。


然而这个例证所放的火,也回头烧到了说这话的人。这个故事是从一个没有瞎眼的人的角度来讲的;你怎么能确定每一个瞎子所认识到的只是大象的一部分呢?除非你不是瞎子,你能够看到整个大象!


当人说,“真理是大过任何人所能掌握的”,这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很谦虚的,但是如果以此来判定所有关于真理的宣告都是无效的,那么这个宣称本身实在很傲慢,因为它认为这个知识(比别的知识)更优越……我们必须问:“你有什么(绝对)优势的根基,能让你把不同圣典所作的绝对性宣告变成了相对性的?”


除非你本身对于属灵的实质拥有一套超越和完全的认识,否则你怎么可以断言说,没有宗教能够完全认识真理?然而这不正好与你刚刚指出的——任何宗教都不可能完全认识真理——相抵触吗?


“宗教信仰非常受历史和文化的制约,因此它不可能是真理。”


大约二十年前我刚来纽约时,常听到这种反对基督教信仰的说法:“所有的宗教都同样正确。”可是现在我常听到的是:“所有的宗教都同样错误。”他们的反对论点是:“所有道德和属灵上的信念都是特定历史和文化状况下的产物,因此没有人能够宣称他们掌握了唯一的真理,因为没有人能够评断哪一个道德和属灵实质的宣称才是更正确的。”


社会学家贝格尔(Peter L. Berger)曾指出这个常见观念中的严重矛盾。在《一个关于天使的美丽谎言》(A Rumor of Angels)一书中,他详细地描述了二十世纪所揭示的“知识的社会学”——即人们相信自己大多数的行为是因受到社会的制约才会去做的。我们以为我们的思想是从自己来的,其实没有那么简单:我们的思想往往是仿效自己所钦佩、所需要之人的思想。每个人都属于某个社会团体,而那个团体会鼓励、赞许某些信念,也会贬抑另一些信念。贝格尔指出,许多人就因这事实而下结论说,因为我们都受限于自己在历史和文化中的位置,所以就不可能判断几大宗教之间的对与错。


然而贝格尔进一步指出,唯有在相对主义者自己置身于其刀刃之外时,绝对的相对主义才可能存在。如果你因为所有的信仰都受到社会制约而推论说“没有一个信仰是对普世之人都正确的”,并且又认为这个推论本身很完全,因为所有人都是社会景况下的产物——那么根据这推论本身的定义,它就不可能是正确的。贝格尔说:“相对主义把自己相对化了!”所以我们不可能一直都采取相对主义。没错,我们因为受到文化偏见的影响而在评估几大宗教的真理宣告时更加困难,而且信仰确实会受到社会的制约,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认为所有真理都完全是相对的,否则这个看法本身就会被自己否定掉了。贝格尔的结论指出,我们无法躲在“我们不可能认识真理”这种想法的背后,而不去衡量那些属灵和宗教的宣告;相反,我们必须努力去问:关于上帝、人性以及属灵实质的看法,有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的?而我们就要将生活建立在这些问题的答案之上。


哲学家普兰丁格(Alvin Plantinga)用他自己的话阐述了贝格尔的论点。常常有人对他说:“如果你出生在摩洛哥,你就不会是一个基督徒,而会是一个伊斯兰教徒。”他的回应是:


就算这种猜测是对的:假如我不是生长在密歇根州的基督徒家庭,而是生长在摩洛哥的伊斯兰教徒家庭,那么我的信仰就会截然不同。但这种情形也可能发生在那些多元主义者身上……如果一个多元主义者生长在摩洛哥,那他也很可能就不会是一个多元主义者。这是不是说……他的多元主义信仰出于一个不可靠的信仰产生过程?


普兰丁格和贝格尔所讲的是同样的重点。你不能说:“所有宗教上的宣称都被历史制约了,除了我现在所宣告的这句话以外。”如果你坚持认为没有人能决定信仰的对与错,那么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是对的呢?实际的情况是,我们都在作某种信仰的宣告,只是我们很难负责任地去衡量它们;然而我们别无选择,虽然很难,仍得努力地去做。


“坚持自己的宗教信仰是正确的,又努力叫人去信,这是很傲慢的。”


知名的宗教学者希克(John Hick)曾写道,如果你了解到,世界上有许多与你同样聪明和善良的人持守着和你不同的信仰,而且是你无法说服的,但是你还继续想劝服他们接受你的信仰,把你的信仰当成是最优越的真理,那么你的这种态度是非常傲慢的。


这个说法和前面的说法一样,有着先天的矛盾。世界上大多数人并不认同希克的观点,即所有宗教都同样能令人信服。而很多不接受他观点的人,他们的聪明和善良也不亚于他,而且他们也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观点,因此,这句陈述:“所有认为自己拥有较佳观点的宗教,都是傲慢和错误的”,根据它自己的定义,它也是傲慢和错误的。


也有许多人说,宣称自己的宗教比别的宗教优越,是一种族群的优越主义。然而,这句陈述本身岂不也是族群的优越主义吗?在大多数非西方的文化里,若宣称自己的文化和宗教是最优越的,并不会产生什么问题。然而在西方文化里,这种宣称则会被认为是错误的,其中的原因是深植于西方传统中的自我批判主义和个人主义。当一种文化指责别的文化具有族群优越主义这个“罪”时,它其实就是在宣告说:“我们的文化对别种文化的观点比你的观点更为优越。”这样,我们所做的事就是我们禁止别人做的事。历史学家萨默维尔(C. John Sommerville)指出:“我们只能根据一个宗教来评论另一个宗教。”除非你是根据一些族群或伦理的标准——最终就是你自己的宗教立场——不然你就无法评论一个宗教。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对一般宗教、特别是对基督教加以谴责的方法,有致命的瑕疵。怀疑宗教的人认为,任何以排他性的态度来宣称自己拥有关于属灵实质的超越知识的信念,都不可能是真的。然而事实上,这个反对的看法也是一种宗教性的信念,因为它假设上帝是不可知的,或假设上帝是慈爱而不会发怒的,或假设上帝只是一种不具位格的能量,而非一位在圣经中说话的上帝。以上这些看法都是无法被证明且是出于信心的假设;不仅如此,支持这些观点的人都相信他们衡量事情的方式是比较优越的,而且他们也相信,如果每个人都放弃传统宗教对上帝和对真理的看法,而采取他们的看法,那么世界就会变得更好。由此可见,他们对属灵实质的看法也是一种具有“排他性”的信念。如果一切具有排他性的观点都不应该受到鼓励,那么他们的看法也不应该受到鼓励;如果持守他们的看法不算是心胸狭窄,那么持守传统宗教信仰的看法也不能算是心胸狭窄。


芝加哥大学教授里拉(Mark Lilla)曾经与一位很优秀的商学院学生谈话,后者在葛培理(Billy Graham)布道大会中决志信了主。这让里拉大惑不解,里拉写道:


我想要让他怀疑自己所将要走的路,帮助他看到还有别的方式去生活,去寻求知识、爱情……甚至去自我改变。我想要说服他,他的尊贵乃在于面对各教义时保持一个自由和怀疑的态度,我想要……拯救他……


怀疑和信仰一样,都是学来的,都是一种技巧。然而令人好奇的是,从古至今,怀疑主义旗下的跟随者多有改变信念的人。当我读到他们的改变时,常会想问:“你为什么要在乎呢?”他们的怀疑主义对此问题没有好的答案,而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里拉对自我认识的智慧,显示出他对基督教的怀疑心态乃是一种学来的另类信仰。他认为个人的尊严建立在对各种教义的怀疑之上——当然,这也是一种信仰。而且正如他所承认的,他自己不可避免地相信,别人应该采取他对人性尊严的信仰观点,而不是采取葛培理的观点。


宣称某一个宗教是正确的(对不同的宗教持不同的看法),和宣称所有宗教都是同等的(对不同的宗教持相同的看法),前者的心胸并没有更狭窄。我们对宗教的信仰都具有排他性,只是排斥的内容不同而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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