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健康的门徒19 | 情感的成熟与冲突

我—它关系

一九二三年，伟大的犹太神学家马丁·布伯（Martin Buber）写了一本非常精彩，但也非常难懂的书《我与你》（I and Thou）。他在书里提到，最健康、最成熟的人际关系，就是「我与你」的关系。在这样的关系里，我知道我是按着神的形像所造的，知道地上的每一个人也是如此。所以在我眼中，每一个人都是「你」，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按着神的形像所造的，都值得尊敬。也就是说，我看他们是尊贵、有价值的，不会物化他们或视他们为非人类，反而会肯定他们是有别于我、独一无二的生命体。

虽然你和我不一样，但我仍然尊重你、爱你、肯定你。

布伯认为，在大部分人际关系里，我们并没有把对方视为有别于我们的独立个体，而是当作物体，也就是「它」（借用布伯的用语）。在「我—它」的关系里，我会把「你」当作达成目标的工具，和牙刷和汽车属于同一个级别。

这样会出现什么状况？

• 我走进办公室，没有先跟秘书打招呼就直接把工作丢给他。

• 在员工会议上，我直接按照组织结构图调动职务，把这些员工视为物体和资源。

• 我谈论权威人物的口气和用语，似乎没有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

• 我对待妻小的态度，好像他们没有自由、没有梦想、无法自主；我期待他们符合我想要的样子

• 若有人政治观点与我不同，我就会有受威胁的感觉

• 我会听邻居发牢骚，也会帮助他们处理家务，目的是希望他们能参加我们教会的圣诞活动；一旦他们拒绝，我就会再锁定其他目标

在这种“我—它”的关系里，当别人没有配合我的计划，我就会感到受挫，因为我认定：我的看法才是“对”的。如果你的看法与我不同，那你就是“错”的。

承认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独立自主的个体，是迈向情感成熟的重要关键。我们很容易期待别人的世界观和我们一样，因为我们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奥古斯丁曾经对罪下过一个定义：“陷在自我里。”

我们没有用神所赐的能力去仰望神、尊重人，反而只专注于自己。在 神曲 的《地狱篇》（Inferno）里，地狱是一片冰封的世界，而不是烈火焚烧。地狱的冰冷象征死亡、自我和罪的冷酷。撒但被冰封在那里，无法动弹，六只眼睛泪流不止。鲁益师 C. S. Lewis 在开往天堂的巴士 一书中描述：地狱里的人因为无法相处，所以每个人都孤独地活着。人与人的距离非常遥远，甚至超过百亿里。

我—祢关系

布伯说，唯有双方都愿意跨越彼此的差异、互相连接，才有可能建立真正的关系。神能填补你我之间的空白。神不只出现在真挚的谈话里，也会穿透彼此之间的沉默与空间。

布伯主要的信念是：人与人之间的 “我—你关系”，其实是人与神“我—祢关系”的真实写照。在“我—你关系”中，无论这个“你”是谁，都能追溯到那位“永恒的祢”。因此，当我们用成熟的情感去爱人，把对方当成“你”，而不是“它”时，会是一种很震撼的体验。当真正的爱在关系中被释放出来，我们就能感受到神的同在；你我之间的空间，也会被神填满。

上文中，洁西卡与副总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布伯所说的“我—你关系”。西卡欠缺适合的技巧与成熟的情感，所以她还无法用成熟的方式来解决这次的冲突。她也没有能力不以对抗的态度去表达自己的感受和信念。结果就是在职场上孤立自己、保持冷漠，导致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中仿佛置身地狱，而非天堂。

情感的成熟与冲突

将「我—你」的观念放进人际关系，能使我们在情感上更臻成熟。我们开始能用成熟的态度解决冲突，在协调解决办法时，也能够考虑到对方。

再次强调，真正能使人和睦的人，会承认自己是按着神的形像所造的。我们身上有造物主的形像，又有基督作为榜样，所以很自然会渴望活出真实，而不是伪装自己——即使会造成冲突。但我所认识的基督徒，多半不擅长解决冲突，原因至少有二：一是对所谓的「使人和睦」观念错误，其次是缺少这方面的训练与装备。

漠视冲突：虚假的使人和睦

新约圣经有处经文常被错误解读，那就是耶稣说的：「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上帝的儿子。」（太五9）很多人对此的理解，是耶稣要我们学习安抚大家的情绪，平息怒气，不要让人不开心。我们有责任维持和睦的气氛，回避有争议的议题，确保大家相安无事。

但若是因为害怕而刻意回避冲突，只求相安无事，并不是真的使人和睦。我们来看底下的例子：

卡尔不满妻子经常晚下班，但他什么也没说。为什么？因为他认为效法耶稣就是什么都不要说。可是他对太太的态度很冷漠，所以他并没有真正使人和睦。

潘在中午休息用餐时，听到同事批评老板。她虽然不认同，但也不敢表示反对，只好应声附和。她心想：「我最好不要反对他们，免得破坏气氛。」她并没有真正使人和睦。

鲍伯晚上和一个朋友去吃饭。他这阵子手头很紧，所以只点了一份沙拉和一份开胃菜。其他人点了开胃菜、牛排、葡萄酒、甜点。结账时，有人说这样很难算得清楚，干脆大家平均分摊。其他人都点头同意，但鲍伯心里很不乐意，却还是把话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并没有真正地使人和睦。

尤兰达订婚了，但她不想那么快结婚，想要再多考虑一下，可是又怕未婚夫那一边会不高兴，所以最后还是如期完成婚礼。她并不是真的使人和睦。

艾伦很爱她的父母，但父母很喜欢批评她教养的方式，所以每到假日她就觉得很有压力；但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不想让父母不开心。她并不是真正使人和睦。

莎朗觉得男朋友很不负责任，可是又很同情他。她认为他的人生已经太悲惨了，不该再增加他的痛苦，所以选择压抑，没有坦白告知对方他的行为正在扼杀他们的感情。她觉得他们的关系是在慢性自杀。她并不是真的使人和睦。

这些例子的问题症结在于，这种似是而非的做法，无法带来真正的和睦。真正使人和睦的人，会因为爱神、爱人、爱自己而拆毁虚假的和睦。这一点，耶稣为我们做了最好的榜样。

拥抱冲突——迈向真正的和睦

冲突和麻烦是耶稣服事的日常。门徒、群众、宗教领袖、罗马人、在圣殿做买卖的……祂一一拆穿在祂生活周遭各种人虚假的和睦。祂说，真正的和睦能瓦解虚假的和睦，包括在家庭当中：「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太十34～36）

原因何在？因为你无法用谎言和伪装换取基督国度的平安。这些谎言和伪装必须被暴露在光中，并用真理来取代，这才是真正成熟、友爱的态度。

耶稣在登山宝训中，解释了真正想要使人和睦，必须具备几种特质，包括虚心、温柔、清心、怜悯等等（太五3～11）。祂呼召人要致力于使人和睦，但也直言，在这件事上效法祂的人一定会受到逼迫。

然而那些未解决的冲突，恰恰是现代基督徒的最大压力来源。我们不喜欢冲突，也无能处理冲突。为了不想要冒险破坏关系，我们宁可假装问题不存在，躲在「虚假的和睦」之后，期待有朝一日，那些棘手的问题会自动消失。但问题不会自动消失，我们迟早会发现，谎言和虚假无法用来建立基督的国度。基督的国度，只能建立在真理之上。

学习新技巧，真正使人和睦

很多人认为，爱是一种感觉，自动就能学会。这种观念严重低估了坏习惯顽固的程度，也不了解效法基督，在人际关系上维持长远的改变，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为此，我和洁芮多年前就开始利用各种管道学习，收集各种练习工具，希望能帮助人学习操练「我—你」的关系。我们盼望帮助跟随耶稣的人遵守「爱」的诫命，帮助人能走出自我防卫、冲动和恐惧，敞开心门，学会同理他人；且不怕暴露自己的软弱。我们发现，他们需要走出舒适圈，用新的态度方式与人互动。使用这些新技巧一开始会不太舒服。这种事知易行难，但只要重复练习这些成熟、敬虔的行为，要脱离从小到大情感不成熟的循环绝对指日可待。这些技巧能提供有效的连结，帮助人成为信心的父母。

我们收集了一些工具和练习，下列的方法适用于各种人际关系，包括婚姻关系、亲子关系、团队关系、教会会友的关系。每一种技巧除了能有效帮助我们从「我—它」的关系模式，进入「我—你」的关系模式，也能帮助我们效法基督，懂得好好爱人，真正使人和睦。

说话与倾听

说话与倾听是建立「我—你」关系的必备条件。大家都晓得，无论哪一种关系，沟通都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在高中、大学，甚至在进入社会之后，都还会继续学习沟通。尽管如此，懂得好好沟通的人还是少数，特别是在压力与冲突之中。

很多人小时候有被忽视的经验，以至于长大后很难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期待。对这些人来说，光是说出自己的意见和期待，就是一种非常疗愈的体验。这种说话／倾听的过程，更会在彼此间创造一种新的连结，让双方都能放慢速度。

鼓励你将下列结语当作一种属灵操练，藉由与对方相处来遇见神。求神帮助你用祷告的心说话与倾听，也帮助你把对方看作是耶稣。试想，耶稣基督可能会用什么态度透过对方来到你面前？求神消除你心思意念里的杂音，使你有平静安稳的心能进入对方的世界。

说话时请注意：

・说出想法和感觉时，使用「我」作为句子开头的句型：「我认为……我觉得……」

・让表达简单扼要，句子和用词力求精简。

・觉得对方听错了，就要加以修正。

・一直说到你认为对方已经了解你的意思为止。

・如果都说完了，最后就加一句「这就是我要说的」。

倾听时请注意：

・暂停所有工作，彷佛待立在神面前般地安静聆听。

・让对方能完整表达心里的意思。

・准确重复对方的意思。有两种选择，一种是以自己的叙述请教对方是否同意；另一种是完整复述对方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对方已经说完了，可以问：「还有吗？」

・当对方说完了，问：「你刚才所分享的，哪一点你觉得最重要，是你希望我能够记住的？」

向对方复述的目的，是希望能够确保没有听错。这时候不要加入你自己的想法和反应。要让对方知道你明白并了解他的世界和观念。你承认他和你不一样。这时候典型的回答就是：「这样有道理……」「我能理解，因为……」「我明白，因为……」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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