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健康的门徒5 | 认识神和认识自己

认识自己、认识你与神的关系，两者的关系错综复杂，密不可分。事实上，要脱掉虚假的老我，真实活出新我，这个挑战直接冲击的就是灵性的核心。

使徒保罗说：「就要脱去你们……的旧人……并且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像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弗四22–24）主后四百年，奥古斯丁（Augustine）在他的《忏悔录》（Confessions）写道：「你和自己离得这么远，怎么有办法亲近神呢？」他祷告说：「主啊，使我能认识自己，好教我能认识你。」

十三世纪一位道明会（Dominican）的修士艾克哈特（Meister Eckhart）写道：「不先认识自己，无人能认识神。」

圣女大德兰（St. Teresa of Avila）在《完全之路》（The Way of Perfection）一书曾说：「灵性生活的一切问题，无一不是不认识自己所造成的。」

一五三○年，加尔文（John Calvin）在写《基督教要义》（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时，开宗明义说道：「我们的智慧……主要分成两个部分：认识神和认识自己。两者的关系紧密而复杂，所以很难说孰为因、孰为果。」

多数人一辈子不了解自己。我们不自觉地过着和别人相同的生活，或者是过着别人期待的生活，以至于对自己、对与神的关系，以及对别人都造成伤害。我就以我的故事为例，说明认识神和认识自己原本就是一体的两面，若硬是将两者切割开来，很容易就会导致灵性和情感的发展停滞不前。

洁芮又要离开了

那天，我在客厅看报纸，洁芮走进来，说：「彼得，跟你说一声，今年暑假我要去纽泽西海边。」

她停下来，等着看我有什么反应。

「不行！」我在心里说。

我抬起头，狠狠瞪她一眼，看她会不会知难而退，但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七月会去住我妈家……两个星期后就去。」

「不行！」我的口气很坚定，还特别提高音量，想要吓唬她。

「你不可以一整个月都把我一个人丢在纽约，这样对我们的婚姻不好。」

我知道我没有说实话。事实上，我比较担心的是我一个人怎么生活？还有，教会的人会怎么想？这十年，我们一直都住在人口稠密的纽约皇后区。

但洁芮有备而来。

「这十年来，每一年我都去海边避暑，去住我妈家，我妈家离海边只有三条街；但每一年你都说不行，我也都乖乖听话。但我受够了。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处理。你要怎么做随便你。」

「反正我一定会去。」她冷冷丢下一句，就转身走向厨房。

我很想对她大吼。我整个人拧成一团，两个拳头握得死紧，脖子和肩膀更是紧绷到不行。

她不是来跟我讨论！她根本是要来跟我离婚！

我跟着她走进厨房。这十年来，每一次，我都是搬出圣经对她晓以大义。那一刻，以前用过的说词，一个个快速从脑海闪过。

神要我们在一起。夫妻是一体，应该要同进同出，做什么事都要一起，这才是好的婚姻。

这不是好见证。我是教会主任牧师，你是师母，我们是一个团队，神要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

这种事女人不该自作主张，至少要征得丈夫的同意。你这样违背圣经教导。

但我一句话也没说。我很清楚这些都只是藉口。问题是，她明明只是要回娘家四个星期，为什么我会觉得她好像要去四年？又好像要跟我离婚？

一年前，洁芮决定离开我牧养的教会，这个决定改变了我们的婚姻动力，也让我们的关系陷入紧张。但这个决定同时也开启一段翻转生命的旅程，带我们开始追求情感健康的灵性。

后来，她回到教会，我们的关系也还不错。面对这个新的旅程，我们都才刚起步，不是应该要结伴同行吗？

她怎么突然丢出一颗炸弹？

她说的没错，那是我的问题。我知道，至少理智上知道。

但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我们有四个女儿，玛丽亚十二岁，克丽丝蒂十岁，费思七岁，伊娃三岁。我们住的是双拼独栋房子，也就是一般所谓的列车式公寓（屋里的房间像火车车厢连接成一列），我们家在一楼。

夏天早上醒来时，我常会闭着眼跟她说：「你听外面的声音。」我们家附近有一条车水马龙的六线道高速公路，只隔一条街，车来车往的声音很清楚。「闭上眼睛，想像那是海浪拍打海滩的声音。」

但她并不觉得这很有趣。

我究竟在逃避什么？在表面生活的底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残酷的事实？

我希望她能成为我过去未曾拥有的那种母亲：不会在情感上「抛弃」我，且会全力支持她那位为神、为这个家扛起责任的丈夫里面那个「受伤的小男孩」。

当然我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我用膝盖想也知道我那个表面美善的母亲会说什么。洁芮之前已经打破许多个对性别角色的传统期待。

我心里开始上演小剧场，模拟我和我妈会有的对话，想像她用不可思议的口吻惊呼：「怎么会有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先生！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完全违背我们家的传统。

那一天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只是极力脸上带笑，心情很不美丽。

可是我知道她没有错。我知道这条路对她、对我们四个女儿，甚至对我都是好的。问题是，我这个过度依赖她、非常情绪化的超级大婴孩不想要长大。

悲哀的是，我还是一间大教会的牧师！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妥协。之后那两个礼拜，我们聊了很多。洁芮也同意我们的婚姻很重要，非必要分隔地确实不好。但事实上，她每个主日还是会回来崇拜，我放假时也会去海边找她们，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每周分开的时间只有四天。某方面来说，这对大家都是好的。

可是我真的很不情愿。但洁芮执意要去。我很不高兴，但是她很开心。

不过，慢慢地，我反而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的生活。神利用这段时间，重新配置我里面的线路，修补我在原生家庭受到的伤害，帮助我作真正的自己，不必再和洁芮黏在一起。

没想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才发现，我所受的训练和我的灵性，既无助于处理那些不安全感，也无法帮助我认识自己。要挣脱束缚、追求自由，就得先学会感受，学会分辨感受和想法，才会有勇气去追求神所赐的「真实」，而不是靠从别人的声音和指令。

感受和革命的开始

和许多基督徒一样，我听到的都是：「感受起伏不定，不可靠，反覆无常，要过属灵生活就不要在意感觉。」但是这种观念并不正确。

《EQ》（Emotional Intelligence）的作者丹尼尔·高曼（Daniel Goleman）对情绪所下的定义是：「一种感觉，以及它独特的想法、心理和生物状态，以及一系列的行为倾向。」他的意思是，神创造人类就是要他们去感受各种不同的情绪。情绪有千百种，每一种都有其变异种、混合体，以及数百种独特的细微差异。研究人员将情绪分为八大类：

• 愤怒（暴怒、敌意、易怒、愤怒）

• 悲伤（难过、自怜、绝望、沮丧、孤单）

• 恐惧（焦虑、急躁、紧张、惊慌、恐怖、忧惧）

• 快乐（喜乐、解脱、满足、欣喜、兴奋、愉快、狂喜）

• 爱（接纳、信任、奉献、爱慕）

• 惊奇（震惊、惊讶、惊奇）

• 厌恶（厌视、轻看、反感、厌恶、嫌恶）

• 羞愧（内疚、悔恨、屈辱、懊恼、懊恼）

我从没想过，神竟然会透过「感觉」对我说话，但同时并没有降低祂真理的标准。我怎么可以随着那些欲望、梦想、喜好和厌恶呢？那些感觉不是会让我悖逆、远离神吗？

正是因为这种观念，所以我对「感觉」的态度，就是不予理会。前一章说过，大多数基督徒对感觉的态度就是不理解、不思考、不辨识、不表达，尤其是那些比较「不好」的感觉，譬如恐惧、哀伤、愤怒。然而，迫使我停下脚步、承认有问题存在的，正是愤怒和沮丧的感觉。那些我再也压抑不住的感觉，开始在工作和家庭关系里「泄漏出来」。

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压抑那些痛苦和失落的感觉，结果，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反而比较像是一个外面挂着一张笑脸的空壳。遗憾的是，这正是教会门徒训练最常见的结果。等到我开始允许自己去感受各种情绪，包括难过、忧惧、害怕、愤怒，我的灵性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很快就领悟到，基督徒若未能认识圣经对感觉的看法，会对自己造成全面性的伤害，让已经在基督里得自由的人，再度失去自由。

我们的神是有感觉的

要踏上通往情感健康灵性这条路，第一步的改变就是下定决心去感受。当神照祂的形像造男造女时，其中就包含了感觉或感受，这些都是人性的一部分，也是人类独有的特质。

圣经让我们看见，神是有感觉的，祂是有位格的神。因为我们是按祂的形像所造，所以有得天独厚的能力，可以感受各种情绪。请看下列例子：

• 神看着是好的。（创一25–31）

• 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创六6）

• 我耶和华——你的神是忌邪的神。（出二十5）

• 我许久闭口不言，静默不语；现在我要喊叫，像产难的妇人；我要急气而喘吁。（赛四十二14）

• 耶和华的烈怒必不转消，直到他心中所拟定的成就了。（耶三十24）

• 我以永远的爱爱你，因此我以慈爱吸引你。（耶三十一3）

• 以色列啊，我怎能舍弃你？……我回心转意，我的怜爱大大发动。（何十一8）

• 就灵愁起来，极其难过，便对他们说：「我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太二十六37–38）

• 耶稣怒目周围看他们，忧愁他们的心刚硬，就对那人说：「伸出手来！」（可三5）

• 正当那时，耶稣被圣灵感动就欢乐。（路十21）

你的感觉是神所赐的。好好思想这句话的意思。你是按祂的形像所造的，所以神会思考，你也会思考；神有意志，你也有；神有感觉，你也有。你是神按着祂的形像所造的，这个形像里面有一部分就是感觉。

神呼召我们作祂的门徒，其中也包括整合我们的感觉、思想我们的感觉，以及在耶稣的主权之下，对我们的感觉做出真实的回应。

你正在感觉——就算你未曾察觉

问题在于，如果我们不认识我们的感觉，那要如何思考并谨慎回应？我们里面的那个真实，有很大部分已经被「活埋」，包括那些伤心、暴怒、生气、温柔、喜乐、快乐、害怕、低落的感觉。然而，按照神起初的设计，祂是要我们在心里对周遭的世界有反应的。

胃打结、肌肉紧绷、身躯颤抖、肾上腺素飙升、头痛、心跳加速，这些也都是神对我们说话的方式。我们忙着寻找（且比较偏爱）「属灵」记号时，殊不知神正透过身体在对我们大声呼叫。事实上，往往在头脑意识之前，身体已经早一步知道我们里面出了什么状况。

每次我强调要多留意里面的感觉，就会听到有人说：

• 我不太重视感觉，觉得很浪费时间，我们家比较是行动派的。

• 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很模糊。

• 有时候和权柄人士或陌生人互动，我的身体就会出现一些反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 有时候我好像被各种情绪淹没，心里很乱，很难受。

• 有时候和人发生冲突或不愉快，我心情就会很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 有时候明明只是看个电视广告，我也会难过掉泪。

• 心情不好时，我总是分不清那种感觉是害怕或生气。

• 有时候我会有强烈的羞愧和内疚感，觉得自己很糟糕。

• 在我们家，女孩子不该发脾气，男孩子不该掉眼泪。

当愤怒和伤心这些「不舒服」的感觉浮现时，很多人的问题就来了。我们会下意识地拿出一套「规矩」来对抗这些感觉。我们会认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否则不会有那些感觉，然后欺骗自己，甚至是说服自己相信那些感觉是假的、是不存在的，因为我们不应该有那种感觉。我们把人性的部分关掉。

那就是我以前的状态：未曾真正探索里面的感觉，也没有准备好要对神、对自己坦诚那些感觉。结果，就变成我嘴巴说的是一套，语调、脸部表情、身体语言透露出来的却是另一套。然而，漠视那些强烈的情绪，无异是在欺骗自己，同时也把认识神的那扇门关起来。

记得刚开始承认自己有那些感觉时，我很担心这样会不会是悖逆神或背离信仰。我担心，一打开那个潘多拉的盒子，我就会掉入那个黑洞，受困在那些未解的情绪里。我知道我正在打破我家族和教会中不成文的规矩。

然而，当那些被压抑了三十六年的强烈情绪爆发出来时，我发现我竟然都有办法处理，这一点让我好惊讶。压抑的情绪爆发后，我整个人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就像大卫、约伯和耶利米，我重新认识神的爱与恩典，同时我也踏上认识自己的旅程，因为我想要认识神。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