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健康的门徒6 | 伪装假我的强烈试探

明白神的旨意和你的情绪

这趟旅程，一直到我读了罗耀拉的依纳爵（Ignatius of Loyola）的作品才正式展开。依纳爵是耶稣会创办人，他的经典作品主张理性（头脑）与感觉（心灵）务必保持平衡。他开发了一套方法，强调在明白神旨意的同时，也不可忽略感觉。四百五十年来，这套方法帮助了许许多多的基督徒。他主张，矢志遵行神的旨意、恪守圣经教导、寻求智慧建言，这些基本功缺一不可。但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一套准则，分析神如何透过未经处理的情绪对我们说话。他并非鼓励人盲目随从感觉，而是强调「情绪」也是神与人沟通的一个管道。

依纳爵探索了「神慰」（consolations）与「神枯」（desolations）的不同。神慰意指内在的活动和感觉，能带来生命、喜乐、平安和圣灵果子；神枯则会带来「死亡」、心灵的混乱、浮躁和「灵里不安」。

使徒约翰曾说：「一切的灵，你们不可都信，总要试验那些灵是不是出于神的。」（约壹四1）依纳爵鼓励我们要认识心里的感觉，其实就是在呼应约翰的说法。约翰的意思是，感觉有时候是出于肉体的情欲和仇敌魔鬼，但也有时候是出于神的感动，催促我们做出更好的选择。神期待我们能熟悉祂说话的方式，也定意要透过感觉来引导我们。

认识神的最大障碍，就是不认识自己。因为不认识自己，所以无论在神、在自己或在别人面前，我们都戴着面具。之所以不认识自己，是因为我们害怕感觉，所以就阻绝了我们的人性反应。这种害怕的心态会让人不愿认识真正的自己，阻碍我们在基督里的成长。

艾伦德和朗文（Dan Allender & Tremper Longman）在他们合著的《灵魂的呐喊》（The Cry of the Soul）解释，为何认识自己的感觉会如此重要：

漠视感觉就是拒绝面对事实。倾听感觉会促使我们去面对事实，而事实就是我们与神相会之处。感觉就是灵魂的语言，心灵呐喊的声音。我们却常常否认感觉、扭曲感觉，与感觉保持距离，对心灵的呐喊充耳不闻。凡是会令人烦心、不安的，我们都会试着过滤掉。这样或多或少就能掌控内心的世界。至于那些没有过滤成功、掉落到意识里的，我们的反应是害怕、羞愧。我们漠视那些强烈的感觉，欺骗自己，也错失认识神的大好机会。我们忘了，唯有毫无保留的诚实和在神面前完全敞开，才能带来真正的改变。

允许自己去体验感觉全部的重量，允许感觉存在而不加以过滤，你就能触碰并深入那些感觉，再审慎决定如何回应。要相信神会透过这些感觉来到你面前。这是学习作门徒的第一步，也是艰难的一步。

当这些被「活埋」的感觉死而复生，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从前那种情感不健康的灵性状态。当我允许自己在神、在人面前问：「我对教会、对人生、对身边各种关系有什么感觉？」我感到如释重负。不只我自己，连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也都重获自由。

伪装假我的强烈试探

这些年，我时常思想耶稣在旷野受试探的场景（路四1–13）。从这些试探能大略看出撒但会提供的三种假身份或假面具，同时也知道我们必须做出什么选择，才能忠心活出神所给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与身份。

这段经文开始之前，作者先简单介绍耶稣如何认识自己的身份。那一刻天开了，圣灵仿佛鸽子降下，耶稣的父用清晰可闻的声音说：「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太三17）天父的意思是：「你是我所爱的，你很好，你的存在是好的。」

这时候的耶稣尚未行神迹，也还没有为人类的罪在十架上舍命，但已经在经验上知道自己是被天父所深爱的。天父的爱就是祂认识自我的基础，也是祂感受自我的根源。

神在基督里深深爱着我们，在这份爱里自在悠游是灵性真实的核心。沉浸在这份大爱，能让我们更愿意顺服神的旨意，尤其是当神的旨意和赐福，与眼前所见、所感受、所知道的背道而驰。这种在经验上认识神的爱与接纳，是我们爱自己、接纳自己唯一稳固的根基。唯有神在基督里的爱，足以承受我们真实的重量。

神用独一无二的性格、思想、梦想、气质、感觉、天分、恩赐和渴望，塑造、雕琢我们的内在。祂已经将「自我真正的种子」种在我们里面，这些种子能成就真正的「我们」。那个真正的我们也是深深被爱、被珍惜的。

但我们却遭到三种强烈试探的威胁，每一种都使尽全力对我们大喊着说：「神对你的爱永远不够！你是不可爱的！你永远也不够好！」

试探1：我的行为等于我（好表现）

魔鬼来到耶稣说：「你若是神的儿子，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太四3）在之前三十年，耶稣显然一事无成。祂还没有开始服事，在他人眼中俨然就是个失败者，没有人相信祂有什么本事。现在，祂肚子饿了，祂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贡献吗？

我们的文化也在问同样的问题。你有什么成就？你用什么证明你有用？你做出了什么好事？当我们在工作、家庭、学校、教会、人际关系上有好成绩，就会认为自己是有用的。万一没有，我们就会加倍努力、加速前进，为自己的无用羞愧、自责，甚至将我们的困境归咎于他人。

畅销书《七重山》（Seven Storey Mountain）的作者、苦修会的修士梅顿，曾提到：

几年前有个人要编一本有关成功的书，写信问我请教成功的秘诀。我看了很生气，回信告诉他说，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成功的，应该说这辈子我都在极力避免成功。如果因为写了一本畅销书就被认为是成功的，我只能说那纯属巧合，是意外，是我经验不足，以后会加倍小心避免重蹈覆辙。若要问我对现代人有什么话要说，我会说就作你喜欢的那种人，不管是疯子或酒鬼……但不管你要当哪种人，都要不惜代价避免一件事，那就是成功。我把信寄给他，之后就没有再收到他的回音，也不知道我的答案有没有被刊登出来。

梅顿知道，我们很容易会受到世俗成功的引诱，而不以神在基督里对我们的无条件、白白的爱为满足，仍试图从其他地方寻找自我的价值。

试探2：我所拥有的就等于我（拥有物）

魔鬼带耶稣去观看这世界的繁华与权势，对祂说：「你看别人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很重要呢？你要怎么活下去？你什么都没有！」魔鬼利用恐惧和缺乏安全感来攻击祂。

现代文化以拥有的东西作为衡量成就的标准。商场市场每年投入超过一百五十亿美元，引诱孩童和青少年相信，某些玩具、衣物和电子产品是人生不可或缺的物品，能决定他们在这个社会的身分地位。成年人则是用互相比较作为衡量标准：谁最有钱？谁的身材最好？谁最有名？我们的存在价值感，全系于我们在职场的地位、收入和津贴。我们关心谁是从名校毕业、谁最有才华、谁拿过最多奖项、谁的履历表上学历最高、谁拥有最吸引迷人的男友或丈夫、谁的女友或太太最漂亮。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电影《阿玛迪斯》（Amadeus）。安东尼奥·萨列里（Antonio Salieri）是宫廷乐师，却因嫉妒而自甘堕落。他渴望能为神创作音乐、渴望出名。他确实很优秀，但远远比不上天才莫扎特。莫扎特只要稍微动动脑，就能轻易完成一部交响乐。这么厉害的人物，历史上没几个。

萨列里不肯承认莫扎特是天才，不肯协助他被世人所认识，反而怪罪神不公平，认定神偏爱莫扎特，不爱他。

他的心情我能理解。要认定自己是神的孩子，是被祂深深爱着的；要从天父身上找到自我的价值；要相信祂对我说的「彼得，你是我的爱子，我爱你，喜欢和你在一起」；要相信神就是单纯爱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要相信这一切，我的思维就必须经历彻底的改变。因为我的文化、我的原生家庭、我内在在告诉我：拥有物质、拥有才华、拥有别人的掌声，才会有安全感。要相信神爱我，就必须愿意降服于天父的爱，不再挣扎，将自己全然交托给这份爱。这一点耶稣为我们树立了完美的榜样。

试探3：我就是别人心目中的我（讨人喜欢）

有些人深陷在别人的想法里，无法自拔。

撒但要耶稣从圣殿最高处往下跳，这样人们就会相信祂。这时大家对耶稣还没有任何想法，基本上祂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既然如此，祂怎么会认为自己是重要的，是有价值的呢？

我们通常会很在乎别人的想法，在乎的程度远超过想象。我们在乎和别人谈话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在乎家里的孩子读什么学校，在乎交往的对象具备什么条件，在乎要不要告诉某人他（她）让我很受伤，在乎该从事什么工作。我们一受赞美就欢喜，一被批评就垂头丧气。

真正的自由，来自于知道自己是被爱的，是够好的，不需要别人对我们刮目相看。

史考特·派克（M. Scott Peck）用一个例子说明这种现象。他说在十五岁那一年，他和一位高中同学约好要见面。事后他回想道：

我忽然意识到，从见到好友的那一刻起，整整十分钟，我只想到自己。碰面之前的那两、三分钟，我满脑子想的就是待会要向他炫耀什么，要怎样才能让他对我刮目相看。碰面后的头五分钟，我表面上专心听他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要怎么接话。我两只眼睛紧盯着他，其实是为了看清楚他听到我回话后会有什么表情。分道扬镳后的头两、三分钟，我一直在懊恼刚才少说了几句话，不然他一定会觉得我很厉害。从头到尾，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作者详细描述一个十五岁孩子心理真正的想法。要知道，这样的戏码会持续上演到二十岁、三十岁、五十岁、七十岁，甚至是九十岁。我们太在乎别人的看法。这种不健康的心态，让我们一辈子都陷在伪装的泥沼，无法自拔。

教会内外根深柢固的伪装术

先来看两个例子。虽然第二个例子的主角自称是基督徒，但两者的核心问题并无二致。可悲的是，这些基督徒信誓旦旦跟随基督多年，虚假的自我依然如故。他们的生命不动如山，完全不受福音大能影响。

乔·狄马乔

我小时候的偶像是纽约洋基棒球队的选手乔·狄马乔（Joe DiMaggio）。他虽然是我父亲那一辈的选手，他的故事和传奇却流传数十载，在我童年和青少年阶段，仍为大家津津乐道。他被誉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棒球选手」，是美国运动史上的传奇英雄人物。每次他走进餐厅或参加公开活动，群众都会报以热烈掌声。这些年，报章媒体不时把他出神入化的棒球神技拿出来报导，把他吹捧得像神一样。

他甚至娶了当时最美丽的女人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为他盛世的冠冕增添光芒。

他去世之后，记录他生平的传记问世，内容震撼了全世界。书里详细记载，他在八十三岁去世之前所做的「形象管理」，全部是假的。躲藏在那面具背后的，是一个贪婪、爱权、好胜、贪婪、自私自利的人。传记作家李·克莱默（Richard Ben Cramer）在《乔·狄马乔：英雄的一生》（Joe DiMaggio: The Hero’s Life）形容他「极其乏味」，因为他只在乎如何「展现他精心设计的光鲜亮丽的表象」。只要有人企图戳破那个表象，得到的回应不是沉默、排斥，就是愤怒，「大家熟悉的是狄马乔这个偶像，真正的他是被掩埋起来的。」⁸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核心信念，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我猜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一生就是一个谎言，也是一场悲剧。

更可悲的是，许多跟随耶稣基督的人也像他一样，深陷于层层的虚假自我之中。

席拉·华尔丝

席拉·华尔丝（Sheila Walsh），基督教歌手、作家，曾经在「700俱乐部」节目担任共同主持人，她描述自己在一九九二年时，因为信仰与生活脱节，差一点就走不下去。

那天早上，我穿着漂亮的套装，顶着蓬松的发型，坐在一家全国性电视台的摄影棚里。到了晚上，我却住进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我觉得这是神对我做过最仁慈的事。

住院第一天，精神科医生问我：「你是谁？」

「我是『700俱乐部』的主持人。」

「我不是问这个，」他说。

「哦，我是作家，也是歌手。」

「我也不是问这个。我是要问，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说。

「这样说就对了。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他这样回答我。

席拉继续说道：

我用别人的想法来看自己，然后一点一点把自己杀了。

就医之前，有700俱乐部的员工劝我：「不要去！你会回不了舞台。如果消息传出去，大家都知道你住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那就完了。」

我说：「知道吗？完了就完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完了，以为我所有的、我的房子、我的薪水、我的工作，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但没想到我找到了自己。在人生的最低谷，我找到真正的我，神认识的那个我。

有时候，那个「假我」会完全融入我们里面，我们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它所产生的结果，那些害怕、自我保护、占有欲、操控、自我毁灭的倾向、自我吹嘘和自我放纵，却很难隐藏。

要活出神所赐的生命，就必须诚实对待真正的「我」，区别什么是真正的你，什么是别人的要求和声音，找出天父为你量身打造、独一无二的异象、呼召和使命。但这需要你先从自己的里面去倾听神的声音，了解祂所造的你有多么独特。要如何认识自己？不妨从你的性格、气质、好恶、念头和感受下手，你会有更多新的发现。

屈梭多模（John Chrysostom）是君士坦丁大主教，也是位口才绝伦的传道者。他有一句名言：「找到你心灵的入口，你会发现那也是通往神国度的大门。」

耶稣的真我

耶稣在地上时，几乎每个人都把心中对耶稣的期待，或者说是一个「假耶稣」的想象套在祂身上。所以，看到祂诚实活出「真我」，很多人都很失望。耶稣因为对天父的爱、对自己很有安全感，所以才能抗拒庞大的压力，活出真我。祂离开原生家庭，抛开家人对身为木匠儿子的期待，成为一个有主见、独立自主的成人。结果，祂让祂的家人失望了；祂的母亲和手足甚至一度怀疑祂是不是疯了（可三21）。

祂也让靠拢祂的群众失望了。听到祂自称是弥赛亚，群众群情激愤，甚至想把祂推下悬崖（路四28～29）。看到群众反应如此激烈，祂仍然充满自信，坚持自己是对的。

亲近的好友，那十二个门徒，祂也让他们失望了。这些人把对弥赛亚的想象投射在耶稣身上，但他们的想象并没有居辱受死这一段。最后一个个弃祂而去，犹大还因为不满祂坚持作自己，「从背后捅祂一刀」。尽管遭到误解，耶稣仍然没有对这些人怀恨在心。

耶稣倾听、不反击、沟通、不对抗。祂的态度让群众失望。群众期待的是属世的弥赛亚，能让他们衣食无缺、替他们解决难题、推翻残暴的罗马政府，施行神迹奇事，宣讲振奋人心的道理。这些，耶稣都令他们失望了。虽然如此，耶稣仍然服事他们、爱他们，没有怀恨在心。

宗教领袖也对祂感到失望。他们不满祂打乱日常生活步调，颠覆他们信仰的神学，还批评祂的力量是来自魔鬼。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耶稣不慌乱、不焦虑。

耶稣并非没有自我意识。祂不会只在意别人、疏忽自己。祂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与宝贵。祂有朋友，祂也会请人帮忙。但同时，耶稣也不自私。祂不会只在意自己，忘记别人的存在，反倒愿意为了爱人而舍命。连结于天父的爱，让祂能够拥有一个成熟、健康的「真我」。

我们和耶稣一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管是传统逼迫或是属灵争战，都希望我们不要活出真正自我。但在基督里诚实活出真实的自己，是耶稣门徒无可推诿的责任。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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