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健康的门徒7 | 自我分化 - 诚实活出真我

自我分化 - 诚实活出真我

如何才是真实活出自己？自我分化（differentiation）是个有效的剖析方法，这是现代家庭系统理论先驱莫瑞·包温（Murray Bowen）创造的新名词，意指人类有能力「不以旁人的压力来定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值得」。¹² 自我分化的重点是，在感觉之外，人类还可以透过理智的思考来认识自己。

自我分化包括能够清楚辨别「你是什么」和「你不是什么」，能够肯定自我独特的价值和目标，不向周围的压力屈服（个别化），同时又能与生命中的重要人士保持亲近（一体性）。你在这方面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代表你自我分化的能力有多高。自我分化程度高的人，可以拥有自己的理念、信念、方向、目标和价值观，不会屈从于周遭的压力。他们可以在神的面前选择自己所要的，不受他人赞同或不赞同的影响。自我强烈的情绪、高压的环境或紧张的氛围，都不会降低他们理性思考的能力。

我可能不同意你，你可能不同意我，但我还是能与你保持关系。我不必疏远你、拒绝你、过渡你或批评你来证明自己。没有你，我还是能作自己。

包温设计了一套测量自我分化能力的量表，下面是我改编的版本。得分低的人，代表对神赋予自己的特质所知甚少，需要别人不断的肯定与认可；不清楚自己是谁，必须依附他人的思考和感觉来决定自身的价值与身份。自我分化能力低弱的另一种表现，是唯恐跟别人太亲近会失去自我，宁可保持距离。这些人在压力之下无法分清感觉和思考（理智）历程的不同。

假设耶稣是百分之百忠于自我，「自我分化」的能力得满分，那你会为自己打几分？

0……25……50……75……100

0……25

· 无法区分事实和感觉。

· 情感的需求强烈，对别人有高度强烈反应。

· 把多数力气花在赢得掌声。

· 对于目标导向的活动兴趣缺缺。

· 无法说出「我认为……」「我觉得……」。

· 无法在情感上与家人分离。

· 强烈依赖婚姻关系。

· 无法适应过渡期、危机和生活改变。

· 分不清上述阶段何时该结束、何时可进入下一阶段。

25……50

· 有区分事实和感觉的能力，但不多。

· 大部分自我意识到的都是「假我」，都是别人反射的倒影。

· 比较不焦虑的时候，表现会相对比较好。

· 会为了能被接纳而快速地表示同意他人。

· 说一套、做一套。满口的原则和理念，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

· 受荣誉就自信满满，被批评就玻璃心碎地。

· 当关系破裂或变得不平衡就会开始焦虑（譬如会反应激烈和情绪失控）。

· 抗压差，容易在思绪混乱时做出不好的决定。

· 追逐权力、荣耀、知识和被爱，用这些来包装「假我」。

50……75

· 意识到理智和感觉必须互相合作才能发挥功能。

· 拥有合理程度的「真我」。

· 能按部就班追寻自己所定的人生目标。

· 与配偶以伙伴的关系经营婚姻，既能享受亲密关系，又不致失去自我。

· 允许孩子循序渐进地发展成为独立自主的成年人。

· 能独处也能与人共处。

· 能够临危不乱。

· 在人际关系上不坚持自己的看法。

75……100（能拿这高分的人很少）

· 重视原则、目标导向，对「我是谁」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被他人的批评或称赞左右。

· 能够离开原生家庭，成为有主见的独立成年人。

· 对自己的想法有自信，但不会固执己见或思想封闭。

· 能广纳雅言，也能摒弃糟粕，接受新思维。

· 倾听而不激动，沟通而不对立。

· 尊重他人，不要求对方改变。

· 知道自己需要依赖他人，也必须为他人负责。

· 能够自在享受人生，尽情玩乐。

· 抗压性高，在压力下不会焦躁不安。

· 能为自己的命定与人生负起责任。

发展真实的自我

我们向来不习惯作真正的我，也不知道该从何作起。那平常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呢？梅顿描述得真好：

我……习惯穿上这个假我……将快乐和荣耀的雕像，像缠带一样缠绕在身上，好让自己和别人都能看得到我。我就像个透明人，必须穿上不透明的外壳才能被看见。但这个外壳底下是没有东西的，空的……拿掉这个外壳便一无所有，只剩下那个赤裸裸的我，空虚又空心。

要进入生命的核心，就必须跟随神前进未知，进入与神的关系，让这份关系来翻转你的灵性。神要我们一层层剥掉虚假的面具，让那真正的我露出脸来，唤醒祂早已经栽种在我们里面的「真我种子」。这是一条必走的路，但步步很难，会遭到内外势力的夹攻，试图阻止我们里面的种子发芽成长。幸好创造宇宙的神已经住在我们里面（约十四23），并将所属给耶稣的荣耀加在我们身上（约十七21～22），更赏赐圣灵要帮助我们突破障碍，在基督里作真正的我。

在神恩典的帮助下，我们能成为地表上最自由的人！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脱掉假我，让真我在基督里浮上墙面。下列这四个实用的步骤，能帮助我们展开翻天覆地的改变，开始真实地在基督里活出真我。

1. 安静与独处时留意内心世界

我们都渴望成为合神心意的人，在基督里作真正的自己。

但是有太多的干扰，让我们听不到自己的感觉、渴望、梦想和好恶。有太多人想要修复我们、拯救我们、给我们建议，想把我们变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所以我们需要独处。唯有独处，我们才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我展开情感健康灵性之旅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我会利用每天灵修亲近神的时间，允许自己去感受各种感觉，然后记录下来。一段时间之后，我看出了一些模式，也看见神在我身上的行动。

一开始，我会觉得祷告时做这件事有点不安，但后来我告诉自己，无论我察觉与否，我的心灵世界确实一直在变化。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好好来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

我允许自己去感受每一种感觉的重量，而不是只挑其中一两种。我和一位同工走到停车的地方取车时，他沿路一直批评我，当下我的感觉是什么？为什么我会生气？我在害怕什么？期待什么？这个下午我是不是心情不好？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且会不时回头看看当时写些什么，回想神在那时候向我启示的真理。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所以我刻意放慢生活的步调，从一个星期工作六天七十个小时，减少到五天四十五个小时。几年下来，这样的调整让我有机会可以开始操练静默（远离各种噪音和声响）和独处（独自一人，不与人接触）。这两种典型的基督徒操练，是追求情感健康灵性的基本功，所以在这本书会经常提到。从摩西到大卫到耶稣，从那些伟大的信心前辈身上，都不难看到静默与独处。

和大家一样，吸引我注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快速的生活步调、不绝于耳的电视声、广播声、电脑声、音乐声，加上超载的计划表，身处这样的环境，也难怪现代西方基督徒会对传统的静默独处感到陌生。但奉劝大家不要容许把时间摆在这上面。有位年轻的弟兄来向睿智的修道院老院长摩西（Abbot Moses）请益，得到的总告是：「回房去！你该学的都在你的房间里！」

2. 找到信任的同伴

除非能找到几位可靠成熟的同伴，否则我相信没有几个人会愿意脱下一层层的假我，让真正的我浮出墙面。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在经典之作《团契生活》（Life Together）特别警告：「无法独处的人要小心群体，无法融入群体的人要小心独处。」我们应该「一起孤独」，形成一个「独处的群体」。

五世纪的沙漠教父约翰·卡西安（John Cassian）说了一个故事：有个名叫西罗（Hero）的年轻人在沙漠居住了十五年，远离所有的世俗喧嚣。其他隐士到了安息日或特定节期会聚在一起敬拜，他却拒绝参加，因为不想让人觉得他严密的属灵操练有所懈怠。有一天，他听到有声音要他跳进深井，证明他对神的忠心。他信以为真，就往井里一跳，满心相信会有天使出手相救，结果他却直接掉到井底，奄奄一息。其他修士闻声赶来相救，告诉他那是邪恶的声音，但他怎么也不肯相信，都只剩半条命了，他还是不相信听到的不是神的声音。「他自欺欺人又冥顽不灵，即使已经奄奄一息，仍然不肯相信他是被狡猾的魔鬼所骗。」这个人骄傲到无以复加。

在通往情感健康灵性的这条路上，我们的内在核心会彻底改变。这时候，至少有两股势力会来阻挠我们。首先是来自他人的压力，别人不要我们活出自己，这种压力很大。其次是顽固的自我意志。这种意志隐藏之深、危害之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但我们很有可能会欺骗自己，所以若没有成熟的同伴提醒，我们很容易就会看不清真相。

我有一些可靠的同伴，包括几位导师、属灵顾问、辅导、成熟的朋友、小组成员，以及教会其他领袖，每一位都帮助我定睛在神身上，看见我的自相矛盾。最重要的是，神使用我的妻子洁芙，她本着爱，帮助我看见真实的自己。以下是其中一个例子。

在我四十九岁生日之前不久，洁芙建议我生日讲道可以采用某个故事当作例子，这个故事会提到我的年龄。

「不要。」我一口回绝。

她看着我，满脸惊讶：「为什么？」

我的回答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再过一年我就满五十了，再过十年就满六十。伊娃（我们四岁的女儿）现在就常说我有白头发。」

洁芙睁大眼睛，似乎意识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么坦白会让我不自在。」我接着说，然后我就一直说、一直说，越说越焦虑：「洁芙，我一直觉得我严重落后。」我开始结结巴巴：「我应该三十五岁就写这本书，不是等到四十九岁才写。我从小就觉得我赶不上别人。我好像错过了成长阶段一些很重要的事，所以只好拼命追赶。可是我总觉得我没有进步，反而一直在往后退。不晓得，我就是有那种感觉。」

她听我说了五分钟，意识到问题非同小可，就跟我说：「彼得，这件事很重要。你或许该好好亲近神，好好想想这件事。」

「是啊。」我垂头丧气走出房间，感觉很像身上的衣服被扒光。我暗自祷告永远都不要再碰触这个话题。

可是神并不这么想。

洁芙问我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年纪，为何那么不自在。被她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这种迟缓和落后的感觉，背后盘根错节的原因，牵涉到我的原生家庭，而我至今仍然活在那个家的阴影之下。这一次，我那个「假我」又被剥下一层皮（这个过程持续了一辈子）。神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那个假我，好让我在基督里活得更自在。

3. 走出舒适圈

舍弃那个虚假的我，让真实的我浮现出来，对有些人来说是很恐怖的。有些人会觉得不该麻烦别人，也不该接受赞美；有些人一看到别人会生气就不知所措；有些人害怕冲突，而且是怕得要命；有些人觉得向人求助就是承认失败；有些人是光想到要反对朋友的意见就焦虑到失眠。

要改变习惯，不舒服的感觉一定会有，特别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年，我从全国各地的领袖和顾问身上，学习带领一间蒸蒸日上的大教会，但我所受的这些训练并没有教我如何认识自己。问题是，经营一家大型机构、监督预算、管理员工、执行计划、处理没完没了的事情，已经让我忙得焦头烂额。我很忙，非常忙，我里面已经奄奄一息。

神在我的里面，放下喜爱讲道、教导、创作、写作、默想神和爱人的种子，但这些种子毫无成长的空间。我觉得快要窒息，觉得自己像变色的困兽。但这不就是神的旨意吗？大教会的牧师不是都应该监督预算、管理员工、不停建造、扩大组织吗？

一开始，我觉得不该质疑这种生活，甚至觉得不该有这种念头。但我真的不想要成为CEO和经理人。我想要牧养、渴望过不一样的生活。但如果我提出来，教会会不会要我辞职？会友会不会无法接受？

到后来，偏离神旨意的痛苦，远远凌驾改变的痛苦。我痛苦了好几年，才开始从心里倾听神的声音，也允许自己问：「神要我过的生活，我有做到吗？」

于是我慢慢改变在新生命团契教会服事的方式。

结果教会反而蒸蒸日上。

波斯诗人鲁米（Molavi Rumi）说的没错：「你里面隐藏着一位你所不认识的艺术家……如果你在我们当中没有诚实作自己，你所造成的伤害是难以想象的。如果你愿意用爱来回应神的爱，你就是在帮助人，帮助你不认识的、从未见过的人。」

我真心相信，我们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就是让真实的我在爱中与神连结。事实上，若不接受自己的独特性，怎么有办法肯定别人的独特性？若不爱自己，我还有办法爱别人吗？

因此，犹太教哈西德教派拉比路撒亚（Rabbi Zusya）的著名故事，至今仍对我们深具意义。路撒亚临终时说：「到了来世，不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你不是摩西？』，反而会问：『为什么你不是路撒亚？』」

要改变维持了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的习惯，需要翻天覆地的革命。

4. 祈告求勇气

当我们在基督里分化出真正的自我，身边的人对我们的改变通常会出现反弹。当我们改变固有的行为和生活模式，别人可能会采取反制行动，甚至要求我们「恢复原状」。

发明「自我分化」理论的包温强调，如果在一个家庭里，有一个人变成熟了，自我分化的程度提升了，通常会遭遇强大的阻力。他说，即便只是成长一点点，身旁最亲近的人也会开始反弹。另一种常见的现象是，有一个人开始改变，开始要成为在基督里真正的自己时，旁人会很生气。

包温说，这种反弹分为三个阶段：

• 阶段1：「你改变成这样是不对的，我告诉你为什么。」

• 阶段2：「改回来，否则我无法接受。」

• 阶段3：「如果你不改回来，我告诉你会有什么后果。」

在与基督同行的每一个阶段，每次我和洁芙想要用行动来清楚定义自己是什么、不是什么，都一定会引发一些反弹。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你身上。但是要继续改变，还是要继续忍受成长必然有的不舒服。向圣灵求坚持下去的力量。你正在做一件你从未做过的事，某方面来说，你也是在挑战代代相传、根深蒂固的模式。所以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你的情感会受到剧烈震荡！

神和音障

当我们开始做出改变，无论是在生命或外在人际关系，都会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内爆。我相信，对任何人来说，过程中所产生的震荡，绝对可以用人类首次突破音障（Sound Barrier）作为类比。

一九四七年之前，人类始终无法超越声音的速度——海平面时速七百六十英里。当时的人相信，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墙，也就是所谓的「音障」。如果飞机以一马赫的速度穿越这道音障，机身就会碎裂。那一年，有一架英国飞机尝试要突破音障，结果整架飞机，包括驾驶员，被炸得粉身碎骨。飞机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大约在同一时间，美国空军计划要将一名军方飞行员送进太空，但前提是必须突破音障。他们找来查克·杨格（Chuck Yeager）进行试验。他的上司波伊德上校（Colonel Boyd）慎重地告诉他：「没有人能预知结果。查克，在你前面的是一块未知之地。」

那架飞机拥有最新的科技和设计，即使如此，无论是美国空军或波伊德上校，都无法保证结果会是什么，因为这条路上前无人。

同样，没有人曾经走过你的人生。你或许很想知道，在追求情感健康灵性的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很想奇迹般认定有神的旨意，愿意忠心活出祂所赐的生命，会出现什么结果。

经过九次的尝试，一九四七年十月十四日，杨格成功突破音障。事后他写道：「不可思议！之前紧张得不得了，没想到突破音障这件事变成一条铺设完美的高速道路……事先预期的都没有发生，所谓的『未知』，原来和用手指挤破果冻一样，简单得不得了。」

这个故事的重点，并不是要我们把日子过得像高速飞行一样（我们是会求神帮助你放慢脚步）。希伯来书第十一章告诉我们，有些人打败敌国，有些人却为主殉道被锯成两半。你的未来如何，只有神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就像杨格的飞机，当你决定成为神所喜悦的人，你的生命一定会出现剧烈震荡。为什么？因为你生命的原始材料，在突破音障时会无法适应。一开始你会很不舒服，感觉像飞机在压力下剧烈摇晃。

但继续往前，你一定会发现神与你同在，给你力量；祂的恩典够用；祂的能力在你软弱上显得完全。那摆在你将来的「未知」，就像用手指戳破果冻一样，容易得不得了。

为了认识神而认识自己，是一段长远一辈子的探险。现在你已经踏出第一步，往情感健康的灵性迈进。接下来我们要进入下一章，先做好认识自己的基本功：回到过去。要往前迈进，就一定要回到过去。

如同圣奥古斯丁的祷告：「主，让我认识自己，好教我能够认识祢。」

主，帮助我安静在祢面前，开启我的眼睛能够认识祢，好教我能在认识祢的过程中清楚认识自己，那好的、坏的、丑陋的自己。赐我勇气来跟随祢，如实成为祢所造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我。求赐下圣灵的能力，帮助我不要模仿别人，不要走别人的路。「神哪，让我沉浸在你的慈爱深渊，好教我那虚假、平庸的自我意识，像一件肮脏的外衣从身上脱落……愿我那『深刻的自我』在你面前无所遁形……让我唯独知道你……像一片枯叶随着十一月的寒风吹向永恒。」奉耶稣的名祷告，阿们。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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