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节律|营造喜乐的静默


🌿《神圣的节律》系列
Ruth Haley Barton
在神的同在中,建立生命的节律。
我呼求的日子,你就应允我,鼓励我,使我心里有能力。 -诗篇 138:3
很多年前,一位很有智慧的属灵导师曾经对我说:“Ruth,你就像一罐刚刚被摇晃过的河水。你需要做的,是安静地坐得够久,让里面的泥沙慢慢沉淀下来,水自然就会变得清澈。”这是一 份邀请,邀请我进入“你们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的经验,超越我对声音、言语、人群,以及以表现和成果为导向的活动的依赖。
那时候,在新教圈子里,只要有人谈起独处、安静、默观,或者归心祷告,大家往往就会认为这个人是不是接受了某种新时代思想,或者已经走在变成佛教徒的路上了。然而,我过去那些寻求神的方法——查经、祷告日记、听更多更好的讲道、自助类书籍、小组聚会——渐渐都让我感到空洞。而当我开始对独处和安静的邀请说“是”,尽管这个过程对我来说非常具有挑战性,我却在自己的生命中经历到一些非常有力量的果效,是其他方式无法带给我的。
十五年以后,三千二百名高中年龄的年轻人,聚集在马里兰州 Ocean City 的一次 Youth for Christ 大会上。从许多方面来说,这和一般的青年大会没有太大不同:有很有感染力的讲员,很棒的音乐,也有有趣的娱乐节目。但是大会的组织者——而且他们全都是新教徒——希望用一种不同的方式结束这次聚会。当年轻人陆续进入会议大厅参加最后一场聚会时,带领人举着牌子迎接他们,请所有人安静地进入会场。音乐和敬拜都很安静,重点只是单单停留在神的同在中。我从以利亚的故事开始教导,谈到独处和安静这些操练所具有的彻底性,然后问大家:“你们愿意一起试试看吗?” 全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愿意!”
在一些简单的指引之后,年轻人分散到会议大厅的四周。有些人跪下来,有些人平躺在地上,有些人坐在座位上,双手摊开。敬拜带领人和我跪在台上,灯光慢慢暗下来。当圣灵的同在充满整个房间时,那种气氛充满力量,而房间里所发出的声音,却是彻底的静默。对许多人来说,那成为整个大会中最重要的时刻。
在我自己第一次接受独处和安静的邀请之后,那几年里,我一直带着很大的恐惧、忐忑,也带着一种在自己信仰传统中十分孤单的感觉,进入这些操练。然而,我的默观属灵操练后来把我带入一种新的生活:我开始在新教群体中教导和写作这些基督徒古老的属灵操练。
如今,这方面的邀请越来越多,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仿佛整个传统都已经走到了我许多年前开始自己寻找时所在的那个位置:一种深深的渴望,甚至是一种走投无路的迫切。今天,越来越多的新教基督徒开始回应这种渴望,重新拥抱历世历代寻求神的人所使用的那些经典属灵操练,好进入神那带来转化的同在。人们对独处、安静、圣言诵读、祷告行走、迷宫祷告、定时祷告、礼仪、守安息日和属灵指导的兴趣,正在不断增长。关于默观生活的书籍和教导,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新教圈子里。许多人开始重新认识旷野中的教父教母,也开始阅读那些伟大的天主教作者——正是他们,为我们保存了这些古老的教导。
当然,仍然有许多人对此抱有怀疑,甚至敌意。几年前,当我准备去 Biola University 分享属灵操练时,有人曾经发出一封警告邮件,标题竟然是:“佛教进入 Biola!” 这种说法让我非常震惊,因为我所教导的一切,本身都有非常明确的圣经基础。那些认为自己有责任警告整个基督教界、抵制默观操练的人,也常常在网络和其他地方发表长篇攻击文章,针对 Dallas Willard、Richard Foster、Eugene Peterson 和 Brian McLaren 等属灵带领人。
从某种角度说,这其实也并不令人意外。毕竟,我们之所以被称为“Protestants”,本身就是因为我们是“抗议者”。可是,当早期宗教改革者抗议天主教会中的某些过度和弊端时,他们同时也丢掉了属灵生命中一些我们其实不能失去的东西。而我们也因此变得更加贫乏。
每一种属灵传统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自己的弱点。而且常常,随着时间过去,我们的长处本身也会变成我们的弱点。新教传统的一个长处,就是我们非常以“话语”为中心:一方面重视借着圣经临到我们的神的话,另一方面也非常重视我们自己所传讲的话。结果,我们常常过于热衷于建立神学体系,好帮助自己理解神,却渐渐失去了对神真实经验的接触。而神的真实同在所触及的,其实是我们整个人:不只是我们的头脑,也包括身体、情绪、想象力,以及我们对象征、礼仪和美的需要。
同时,我们天生也非常重视传福音。我们很强调借着自己的活动和服事,可以为神完成什么。因此,对于那些邀请我们停止一切“做”,只是单单停留在神同在中的祷告方式,我们常常感到不自在,甚至怀疑。因为我们太强调行动,所以不太擅长等候那些只有神自己才能完成的工作。因为我们太多言语,所以也不太擅长安静下来,让自己真正听见神说话。于是有一天,我们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精疲力尽、里面空空,也再也走不下去了。好消息是,今天许多新教基督徒不只是开始实际经历独处、安静和默观祷告,也正在对整个默观传统的对话作出有意义的贡献。也许,新教传统能够带来的一个重要长处,就是我们特别重视把这些操练牢牢扎根在圣经的语言和教导中。
过去十五年来,我一直在新教圈子里教导和写作这些内容。我发现,一个很有帮助的方法,就是不断强调圣经本身对这些属灵操练的记载。例如:关于独处,包括耶稣退到僻静地方的经历(路加福音6章);关于安静(诗篇62:1);关于静默等候(出埃及记14:14;诗篇46:10);关于使灵魂得安息(马太福音11:29);以及使灵魂安静下来(诗篇131篇)。圣经中关于以利亚、摩西、耶稣、马利亚和马大,以及保罗的故事,也都向我们显明独处和安静在他们生命中的力量。这些故事帮助我,也帮助许多新教传统中的人,更有信任地进入这些操练。
新教作者的另一个贡献,是特别强调把这些属灵操练分解成小而具体、可以实际尝试的经验,帮助人把它们带进日常生活,而不是只停留在概念层面。新教作者往往也很擅长把语言讲得清楚,把路径说明得实际可行,使人真的能够开始进入这些操练。即使他们很清楚,自己并不是 Thomas Merton,也没有关系。
不过,与此同时,我也对目前新教群体重新采用这些古老操练的方式,有一些担忧。有时候,我们会很容易把“独处”“安静”“默观”这些现在很流行的词,用在一些其实仍然充满人为努力的“灵修时间”模式上。那些模式本质上还是大量查经,加上各种基督徒自我改善工具。或者,我们也会滥用“属灵塑造”这个词,来描述传统的新教门徒训练模式。这些模式往往大量强调知识的积累和技能训练,却很少真正帮助人学习怎样向神敞开自己。当我们这样混用语言时,就会削弱这些词原本真正指向的属灵现实,也使我们失去更深的经验。
另外,随着默观式的属灵生活变得越来越流行,有些讲员和教师还没有真正扎实地操练,就已经开始教导这些东西。因为他们读过 Henri Nouwen、Thomas Merton 或 Richard Rohr,就以为自己已经成为自己所读到的那种人。他们也许能够预备出非常精彩、闪亮的讲道,但是,因为自己没有真正操练过,所以一旦要给别人提供具体、真实、贴近生活的引导时,他们实际上是在非常薄的冰面上滑行。
我最后还有一个担忧。我们新教徒很可能把现在重新兴起的默观生活,当成又一股需要赶紧跟上的潮流,或者把它当成一种可以消费的属灵产品,体验完以后,再去寻找下一次更高的属灵刺激。我见过一些带领人,稍微尝到一点独处、安静或默观的滋味,马上就讲了几篇不错的信息——往往早得太多,然后把设计相关课程的任务交给别人,接着就开始问:“下一步是什么?” 而这时,他们甚至还没有让这些操练真正进入自己的生命。
尽管存在这些倾向,目前发生在新教传统中的这一切,仍然显明了一种非常深的对神的渴望,
也显明一种愿意付上任何代价,好回应这种渴望的心。而这对于神的国来说,只可能带来积极的结果。
新教群体重新重视属灵生命中这些更具默观性的层面,其中一个极大的祝福,就是它可能帮助天主教徒和新教徒触摸到一种更深的合一。这种合一,比我们这些年来彼此分开的所有方式,都更加深刻。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共同拥有的那一种渴望——更深地与神联合——说到底,也许正是我们最真实、也最普遍的共同之处。在那个超越言语的地方,人的灵魂向神伸出手,整个受造界都在叹息,渴望比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更多经历神,我们渴望神的国降临,渴望祂在我们的心里,也在我们的世界中掌权。在那个地方,我们真正成为一。
在安静和默观中,我们停止一切人的努力,也停止彼此之间的分裂,然后触摸到一股隐藏在所有事物之下、更深的真理之流:万有在基督里已经和好了。当我们能够从这个地方重新进入世界,从与神联合、也与别人联合的地方开始生活时,我们就真的会经历一种出人意外的平安,一种超越理解,也超越一切渴望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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